茅台，是时候走下神坛了

茅台的神坛，是人为搭建的泡沫，是人治与资本合谋的幻象。告别傲慢，摒弃腐败，规范治理，回归百姓餐桌的日常，回归酿酒本身的初心，才是茅台的自救之路。

当贵州茅台党委委员、副总经理、财务总监、董事会秘书蒋焰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被查的消息落地，这家常年盘踞白酒神坛的巨头，再一次被撕开公司治理缺陷的伤口。

从袁仁国、高卫东到丁雄军，三任董事长接连落马，核心高管前腐后继，早已不是个体操守问题，而是企业治理系统性失灵的明证。茅台，这瓶承载着国民情感的白酒，是时候走下被资本、任性与傲慢堆砌的神坛，回归一瓶快消品的本真。

神坛之下，是公司治理的千疮百孔。手握财务大权的董秘被留置，掌舵者接连身陷囹圄，权力寻租的链条在茅台内部盘根错节。批条卖酒、利益输送、靠酒吃酒，曾经的行业标杆，沦为腐败滋生的温床。最近五年贵州茅台四换董事长，让企业战略摇摆不定，渠道乱象丛生，消费者与投资者的信任被不断透支。一家营收千亿级国企，本该成为治理典范，却在权力与利益的漩涡中迷失，连最基本的合规经营都难以维系，何谈守护品牌荣光？

袁仁国和高卫东受贿案判决书显示，两人在任职茅台期间均利用职务之便在为他人获得茅台酒经销权、分户经销、增加配额或购酒便利等事项上提供帮助，合并其他违法行为，非法收受他人财物折合人民币均过亿元。表面上看是个人违法行为，实质暴露出贵州茅台在公司治理上的重大漏洞。一把手权力过大、监督失效、内控形同虚设，尤其在袁仁国执掌茅台期间，多家媒体报道直指其后期管理形成了事实上的“袁氏王朝”；而据内部人士透露，高卫东习惯于将行政指令凌驾于制度之上。高卫东与同样落马尚未判决的丁雄军都由当地省级政府发文推荐，上市公司股东大会表决，但由于大股东不需要回避表决，当选基本顺理成章，中小股东话语权旁落。长期以来的监督缺失，导致贵州茅台在经销商体系建设、销售配额和价格管理等诸多方面缺乏公开透明的制度约束，最终再强的资源和品牌也挡不住权力腐败的侵蚀。在2024年度财务报告中，贵州茅台明确提出要持续推进全面风险管理体系建设，实现风险防控效能全面提升。由此看来，茅台的公司治理、风险防控依然任重道远。

此次被查的蒋焰不仅仅是一个董秘，她同时还是贵州茅台财务总监，同期还曾担任过茅台集团财务有限公司董事长。从贵州茅台2025年的三季报可以看到，公司账上货币资金达518亿元，拆出资金更是高达1354亿元，还有买入返售金融资产及发放贷款等数十亿元，可见其管理的资金规模之大。近几年贵州茅台每年都拆出千亿资金给茅台集团财务公司，而在2022年6月至2024年8月期间蒋焰同时兼任集团财务公司董事长。在贵州证监局2024年开展的上市公司治理自查工作中，贵州茅台问题之一就是上市公司高管在控股股东存在兼职情况。我们尚不知蒋焰此次被查涉及的具体问题，但从其履历看一直与资金管理紧密相关，在贵州茅台发布的《2024年度内部控制评价报告》中，也是将“资金活动”纳入重点关注的高风险领域。

治理失衡造成掌门人失德失范，当他们在无数个夜晚为自己可能的东窗事发暗暗担心时，是否还有底气规范企业发展，是否还有心力提升产品质量？所谓的酒品也是人品，在这份不断被消耗的信任和潜藏的危机中，茅台管理层却早已习惯了被追捧、被仰望，把乙方的身份活成了甲方的姿态，将市场的尊重、国民的善意，都当成自己与生俱来的本事。事实上，茅台的稀缺从来不是高傲的出身，而是消费者赋予的信任；品牌的根基，从来不是资本炒作，而是大众的认可。曾经的茅台，扎根泥土、贴近大众，是百姓餐桌上的醇香，是家国情怀的寄托。可如今，这份初心被几任管理者抛诸脑后，茅台沦为助长不正之风的工具，成为阶层鸿沟的符号，天价酒、囤货炒、一瓶难求，让普通国民望而却步，让市场竞争失于公平，也在一定程度上阻塞了其他酒企正常的生存之路。

中国酒业协会数据显示，全国规模以上白酒企业十年消失近半，从2016年的1578家到2025年仅剩887家，这些消失的企业中不乏认真做酒者，何奈行业利润被少数寡头垄断。

茅台高达91%的营业毛利率和862亿元净利润（2024年年报）真的是源于它远高于其他酱酒的品质吗？一家同为酱酒企业的负责人告诉笔者，所谓水源、气候、原产地、工艺的稀缺和独特，只是被刻意放大的神话，行内人无以言说。茅台镇本身就有诸多酱酒品牌，同样恪守12987传统酿酒工艺，部分产品口感与品质并不逊色；在贵州其他地方，如黔南州兴义市，水、气候、生态环境、负氧离子同样优越，那里也有着酿酒企业努力为消费者酿出一瓶好酒。当过度笼罩在茅台头顶的光环淡化，才有可能换来整个行业的健康发展。

资本市场已经先行一步走上纠偏之路。正是从五年前频繁换帅开始，也是蒋焰行使董秘之职的起始点，茅台股价步入低迷，从历史高位一路回撤，至今市值缩水近一半，与近两年的市场大势所背离，曾经坚不可摧的“股王”神话逐渐破灭。延伸到产品市场，飞天茅台价格失守，社会库存高企，经销商坐收价差红利一去不返，靠炒作支撑的虚假繁荣彻底落幕。这其中虽然有行业周期的因素，但具体到企业个体也是一次次的腐败事件带来的品牌消耗后果。当资本退潮、理性回归，人们终于看清：茅台从来不是天然自带光环的胜利品，它只是一瓶白酒，一款快消品，不该被捧上脱离市场、脱离大众的神坛。

凯撒的归凯撒，上帝的归上帝。茅台的神坛，是人为搭建的泡沫，是人治与资本合谋的幻象。告别傲慢，摒弃腐败，规范治理，回归百姓餐桌的日常，回归酿酒本身的初心，才是茅台的自救之路。

来源：新财富杂志